失控狂舞尖叫至死:这种怪病曾令欧洲不寒而栗

1021年的平安夜,德国科尔比克镇上,18个人聚集在一座教堂外,失控地跳起舞来。教堂内,神父听到他们的嘈杂声,连弥撒都做不下去了,于是命令他们停下。然而,这群人对神父视而不见,还手拉手跳起一支“罪恶的环舞”:他们整齐地拍手,跳跃,唱歌。当地的记录者写道,神父见此场景,十分生气;为了惩罚他们的放荡,他诅咒他们一年不停地跳舞。诅咒应验了:这群人果真跳了一年,到第二年的圣诞,他们才停下来。此时,他们全身乏力,懊悔不堪,不久便沉沉睡去,其中一些再也没有醒来。

在今天的人看来,这件事很荒唐,但对于中世纪的人来说,它却不足为奇。当时人认为,天灾人祸是超自然神力的产物,这种强迫性的跳舞症也不例外。也许,当时的记录夸大了真相,但它也或多或少地反映了真相:许多资料表明,那位无名的记录者很可能就是在真实事件上进行发挥;同样,科尔比克镇也许就是“舞蹈瘟疫”的首发地。

后来的记录显示,1247年,德国埃尔福特镇上也出现了舞蹈瘟疫。人们一旦起舞,就停不下来,甚至会因此丧命。不久之后,在马斯特里赫特市摩泽尔河的一座桥上,200个人手舞足蹈,动作轻浮,结果桥身崩塌,所有人都溺水而死。同样,许多中世纪作家也描述了1374年爆发的舞蹈瘟疫,它横扫德国西部、荷兰、比利时、卢森堡和法国东北部。这些记录都提到,成千上万的人痛苦地跳舞,一跳就是几天或几个星期;他们似乎看到了可怕的幻象,并尖叫起来,哀求神父和僧侣拯救他们的灵魂。几十年后,在德国特里尔市附近,一位修道院院长也有类似的回忆:在一场骇人的舞蹈瘟疫中,一群人产生幻觉,跳起舞来,一直跳了六个月,一些人还折断了肋骨和耻骨,不久就死了。1518年,斯特拉斯堡爆发了规模更大的舞蹈瘟疫,死亡人数达到400多人;一则记录表明,这场舞蹈瘟疫正值酷暑,至少在短期内,每天的死亡人数就有15人,其中包括成人和儿童。另外,16和17世纪,在瑞士和神圣罗马帝国,舞蹈瘟疫也零星地爆发,瘟疫的受害者有时是个人,有时甚至是整个家庭。

今天,几乎没人知道舞蹈瘟疫,部分原因是它听上去很荒唐。虽然在科尔比克、埃尔福特和马斯特里赫特爆发的舞蹈瘟疫可能是虚构的,但可以肯定的是,1374年和1518年的舞蹈瘟疫的确发生过。几个城镇都留下了许多可靠的记录,其中都有提到1374年的舞蹈瘟疫;同样,借助当时的城市法令、宗教训诫,还有帕拉塞尔苏斯(文艺复兴时期的伟大医师)的生动描述,人们也能追溯1518年舞蹈瘟疫的细节。这样一来,舞蹈瘟疫就成了一个真实又离奇的谜团。

现当代作家都认为,这些跳舞的人并非出于自愿。他们痛苦地挣扎、尖叫,乞求解脱。那么,问题来了,既然这么难受,他们为什么还要跳舞呢?一种理论认为,人们跳舞是因为食用了麦角。麦角生长在成熟黑麦的茎杆上,人吃了会产生幻觉、抽搐或颤抖。在中世纪欧洲,人们吃了变质的面粉,引发麦角中毒,这样的事情肯定发生过。但是,这个理论是站不住脚的。首先,麦角中毒的人不会连续几天跳个不停;其次,舞蹈瘟疫的受害者太多,未必都会通过跳舞来应对麦角带来的精神刺激。还有,舞蹈瘟疫都爆发在莱茵河或摩泽尔河畔,这些地区由水路相连,但气候不同,生长的庄稼也不同,这也是这个理论无法解释的。

然而,可以肯定的是,这些人在跳舞时,已进入另一种精神状态。之所以这样说,是因为他们对痛苦的耐性极强。他们精神恍惚,对身体疲惫和双脚肿痛不再敏感。1374年那次舞蹈瘟疫的目击者称,这群跳者疯疯癫癫,好像看到了幻象:他们喊着魔鬼的名字,并且厌恶尖鞋和红色的东西,还说自己正淹死在“红色的血海”中。与之相关的,还有老勃鲁盖尔(16世纪荷兰画家)的一幅画作;这幅画完成于1564年,描绘的是一群女子,她们失控地跳舞,表情冷漠,精神错乱,神志恍惚,似乎现实世界与她们毫无关联。

人在高度的精神痛苦中,很可能不自觉地进入恍惚状态。1374年,欧洲遭遇了14世纪的最大洪灾,最严重的灾区恰好在数月后爆发了舞蹈瘟疫,这绝非巧合。同样,1518年,斯特拉斯堡和附近地区的居民也惨遭不幸:连续的歉收之后,谷价达到最高,梅毒开始肆虐,麻风病、瘟疫等传统致命疾病也不断复发。在中世纪欧洲,艰苦生活已是家常便饭,但对于阿尔萨斯居民来说,这些灾年还是非常难熬。

然而,如果是痛苦造成了极端的精神反应,那么人们为何没有在哭泣、尖叫、骚乱、打斗或沉默中寻求发泄,而偏偏选择了跳舞呢?针对这个问题,人类学家的田野调查提供了宝贵的答案。从北极到安第斯山脉,再从卡拉哈里沙漠到加勒比地区,都有关于“附体仪式”的记录。这些记录显示,当人们期望进入恍惚状态时,这种状态就更容易实现;进入恍惚状态的人,仿佛置身一场仪式,他们的想法和举动都受当地的文化信仰所影响。举个例子,马达加斯加的女巫自认为被神灵附体,并模仿这些神灵的形象;同样,海地的巫毒教仪式上,人们从众神中选择某些神灵,并且对它们进行扮演。那么,在舞蹈瘟疫泛滥的地区,是否存在着一些信仰,让人们把极度的痛苦转化为跳舞的冲动呢?

祭坛绘画、编年史和法律书籍等资料表明,在莱茵河和摩泽尔河河谷居民的集体观念中,跳舞是一种折磨,而这种折磨带有惩罚性质,令人畏惧。这些发达商业水道边上的居民,对一些神灵充满恐惧,他们认为,这些愤怒的神灵能诅咒他们,让他们不停跳舞。这个地区在神圣罗马帝国西部边境,而恰恰只有这里爆发了舞蹈瘟疫。另外,“舞蹈瘟疫”总是在几个城镇复发,几乎不会光顾新的地方;简单来说,舞蹈瘟疫的受灾区有一种相似的信仰:人们相信,神灵能够诅咒他们,让他们不停跳舞;只有在这种地方,精神上的痛苦才能转化成疯狂的舞蹈。在人们身心痛苦时,他们会变得异常敏感,很快就会染上舞蹈瘟疫。这些倒霉人认为自己受神灵诅咒,不自觉地进入恍惚状态,开始几天不停地跳舞。

同时,舞蹈瘟疫表明,驱使人们跳舞的,是一种“虔诚的恐慌”;换句话说,人们害怕因为不虔诚而受到惩罚。从1374、
更多精彩尽在这里,详情点击:http://jiaxiangwj.com/,斯特拉斯堡1463和1518年爆发的舞蹈瘟疫中,我们可以看出,跳舞既是苦痛的来源,又是苦痛的解药。记录显示,当一些受害者暂时清醒过来,他们又会故意跳起舞,回到恍惚状态,因为他们觉得,只有这样,才能摆脱诅咒。同样,在1518年的斯特拉斯堡,地方当局命令受害者们日夜不停地跳舞:为了让他们舒展四肢,政府特地在市中心建了一个舞台,还雇了专业舞者和乐师来助兴。然而,这个做法适得其反:不仅没有缓解局面,反而让瘟疫扩散开来。这些人在光天化日下跳舞,很快把舞蹈瘟疫传染给了更多人。就这样,一场危机恶化成一场噩梦,简直和希罗尼穆斯·博斯(15世纪荷兰画家)所描绘的地狱惨状不相上下。

除此之外,还有一个事实体现了信仰的重要角色:受害者一旦在相应的神祠做了祷告,或是参加了精细的驱邪仪式,舞蹈瘟疫就会很快缓解。更重要的是,几则16世纪中晚期的记录提到,在德国黑林山地区附近的小镇,以及在莱茵河的北海入海口,有过类似的祭礼。痛苦的男女结成队,故意进入恍惚状态,在乐师的伴奏下,一边行进,一边跳舞,走向圣维特和圣约翰的神祠,这两位圣人和“舞蹈诅咒”紧密相关;祭礼之后,人们对“舞蹈诅咒”不那么害怕了。这场精神瘟疫成了让人入迷的宗教仪式。

直到17世纪中期,欧洲人才逃离舞蹈瘟疫的魔掌。超自然信仰不再流行,舞蹈瘟疫也随之消失。17世纪晚期,“圣维特斯舞蹈”这个术语已用来指代一种不同的病症。但是,离奇的舞蹈瘟疫却值得被铭记。它表明,信仰和期望有强大的力量,能驱使人们用特殊的方式发泄痛苦。今天,人们遇到问题时,往往从基因上找答案;然而,舞蹈瘟疫提醒我们,心理疾病的症状是复杂的,但如果换一个文化环境,它们也许能得到缓解;同时,尽管“舞蹈瘟疫”听上去很荒唐,但它揭露了一个事实:在恐惧和超自然信仰下,人们完全有可能走向极端。